《食記百味》

很多年前看過吉本芭娜娜寫的《廚房》，
小說中的女主角因為唯一陪伴她的祖母過世，極度悲傷，
但是廚房給了她力量，無論是煮東西給自己還是給別人吃，
或者洗刷、打掃廚房，甚至只是躺在廚房地板上，
只要待在廚房，她就能為自己充電，再繼續往前走。
我喜歡作者描述廚房的文字，
喜歡看她安排小說中的角色們在廚房的活動、吃的東西、講的話。

然而，我也只認真地看了《廚房》這一本，其他的翻一翻就放下了，
因為吉本芭娜娜喜歡寫死亡，每一個著作都一定有死亡，
雖然都不是恐怖的故事情節，但就是不對我的味。

直到今年初，偶然得知她出新書的消息，
而且不是小說，是散文雜記，就很期待。
上週終於從交大圖書館借到，花了兩個晚上臨睡前的一點時間就看完了，
雖然有一百多篇，但文章有長有短，幾乎都是她跟家人、朋友的飲食點滴，
特別是她兒子，從斷斷續續的文字裡，我們看著他從兩歲半長到六歲，
從吃嬰兒食物到一人獨吃三人份的水餃，真是有趣！

吉本芭娜娜的文字總是淡淡的，雖是平鋪直敘卻有著魔力，
下面摘錄兩篇我很喜歡的：

　天氣陰鬱潮濕得像是只能吃酸溜溜的食物，於是煮了椰汁雞肉。
　先用櫻花蝦和雞胸肉熬出湯底，放入香茅、泰國薑、泰國青檸的葉子、一點點泰國小辣椒（光是這樣就很辣了），再擠些萊姆和檸檬汁，還有大量的番茄。當然還有椰汁。也放了綠豆芽。
　味道介於味噌湯和酸辣湯之間，比純正的椰汁雞肉清淡一些。
　然後把小不點叫過來，給他喝一點嚐味道，「好難喝！」口味有點偏大人嗎？但他還是吃了雞肉和豆芽。我想就這樣一點一點讓外國口味自然而然融入他的味覺裡。只要什麼都能吃，將來在任何國家都能過活。
　我希望他知道各式各樣的味道，多方比較後，擁有廣闊的味覺領域。也希望他將來會覺得，媽媽做的飯菜「雖然差勁，但有得吃就是幸福啊！」

　我做飯時不喜歡太瑣碎，多數時候是過於粗糙。
　昨天晚上，打算做蛤蜊義大利麵。
　突然發現沒有白酒，又懶得去買，這時想弄點異國風味，於是放了一點紹興酒、很多奶油和大蒜，再用魚露調味，出乎意料的好吃，真是恰到好處。
　以前完全不會做飯時，無法拿捏得這麼好，光是做一道菜，就緊張兮兮搞得好累。
　能夠隨時做出固定的菜色後，動不動就想賣弄「自己的味道」、「自己的個性」。這麼一來，餐桌上確實只擺著「自己的味道」，但是很累。而且，相同的味道，就像精選輯的CD，沒有留下餘地，縱使都是好歌，聽得還是一顆心蜷縮起來。
　後來，到了某個時期，突然想尋求「普遍的味道」。這時，想做給別人吃的心態很重。例如，精心烹調自己不那麼喜歡的魷魚和蝦子，務必做出普遍的味道。
　我這樣寫，好像我很會做菜似的，其實不然。
　經過這個階段，就可以「本來打算做白酒蛤蜊義大利麵，因為材料不足，只好用現有的東西湊合了。」
　看著自己這一路走來的做菜之道，發現和「寫小說」非常類似，真的很有意思。